掌心托著一盞油燈——AI 代勞時代還屬於人的那一塊

AI 什麼都能代勞的時代,哪一塊還算是人的

同一週 Hacker News 上有四篇文章我一起讀完,發現它們在問同一件事,只是切入點不同。表面上一篇談思考、一篇談工作、一篇談真誠、一篇在吐槽 Claude 的口頭禪,毫不相干。但把它們擺在一起,共同的主軸只有一句話: 當 AI 什麼都能代勞,哪一塊還算是人的。 前三篇從正面論證這條線該畫在哪;第四篇是這條線在日常裡留下的刮痕——有人正在動手,把機器的口氣從自己的字裡刮掉。 思考:是你在想,還是它替你想 第一篇是 Yennie Jun 的 Offloading thinking to AI。 她想分開兩件常被混為一談的事:用 AI 自動化雜務,跟用 AI 替你決定該想什麼。前者省時間,她不反對;後者交出的,是判斷本身。 她引 Ken Liu 小說裡一個凡事問 AI 的角色——連早餐吃什麼、要不要跟對象在一起都讓助理決定——當作警示。也講自己在葡萄牙旅行時,和妹妹先自己推理一輪再去問 AI,發現「推理的過程本身」才是有價值的東西。 她的解法很溫和:用 AI 延伸、測試你的想法,而不是取代。文章裡最刺的一句是講那個 AI 助理: Tilly doesn’t just tell you what you want! She tells you what to think. 工作:從划船變成掌舵 第二篇是 Arvind Narayanan 的 What will be left for us to work on?。 他反炒作。主張 AI 不會靠某個單一突破一夜之間消滅工作,而是像電力改造工廠那樣花了四十年——真正的瓶頸在組織適配、法規、tacit knowledge,不在實驗室能力。 他打了幾個常見誤解:所謂「工作總量固定」的謬誤(productivity 提升不等於工作變少);ATM 普及後行員反而變多;AI coding 讓工程師更有生產力,但工程師沒有變少。 ...

July 15, 2026 · 1 分鐘 · Mark Lee
天平傾向實心方塊——有客觀 ground truth 複審才壓得下判斷

對抗式複審不是橡皮圖章:兩輪相反結果的對照

這天我在整理自己的 AI agent 記憶系統,順手研究了兩個開源專案(TencentDB-Agent-Memory 和 obra/superpowers),挑出幾個值得學的改動。 其中兩個我沒自己下判斷,而是交給同一套流程:讓一個較快、較便宜的 model 實作,再讓另一個同型 model 去對抗式複審。兩個改動、同一套流程,結果卻相反——一個被否決、一個通過合併。 回頭看,決定結果的不是流程本身,是「複審手上有沒有客觀標準可以打」。 那套流程長什麼樣 拆成兩個角色,刻意用不同的 agent: 實作 agent:在隔離的 git worktree 改 code、自己驗證、commit、回報。 複審 agent:進同一個 worktree,被明確指示「去 refute 第一版的宣稱、找邊界 case」,不是幫忙背書。 關鍵設計只有一條:複審不能是實作者自己。實作者對自己寫的東西有動機說「大致還好」,這個動機本身就是盲點來源。 第一輪:一個排序改動,被 golden bench 打回 背景是記憶搜尋的排序,想從線性加權換成 RRF(reciprocal rank fusion)。 實作 agent 加了新模式、保留舊的當預設、跑了幾個 query 的 A/B 對照,自評「大部分持平,有一個 query 略差」,並宣稱測試通過。 複審 agent 做了實作 agent 沒做的一件事:跑 repo 裡本來就有的 golden benchmark。結果不太好看: MRR 從 0.675 掉到 0.188、Recall@1 從 0.60 掉到 0.07。15 題裡 8 題退步、0 題改善。不是「略差」,是全面退化。 一個真 bug:RRF 讀到的是四捨五入到小數點三位的顯示值。在低區分度的 query 上,幾百個候選塌成十來個相異值、出現 35-way 平手,排序退化成按掃檔順序抽籤。 一個空測試:複審做了突變測試——把舊路徑的一個關鍵係數整段拿掉,測試竟然全綠。所謂「測試通過」根本沒在保護舊行為。 判決:否決,branch 直接刪掉。舊的本來就是預設,零損失。 ...

July 9, 2026 · 1 分鐘 · Mark Lee
本機翻譯模型 1.8B 換 7B 實測

16GB Mac 上的本機翻譯模型:Hunyuan Hy-MT2 從 1.8B 換到 7B 的實測對照

為什麼把翻譯模型搬回本機 沉浸式翻譯(Immersive Translate)這類瀏覽器擴充預設走雲端 API,品質夠用,但有三個煩人的地方:網路 round-trip 是延遲主因、開「網頁語言檢測」每開一個 tab 就燒掉上千 token、敏感內容也得送出去。 翻譯是少數很適合丟給小模型的任務——它不需要通用推理,只要把一段文字準確地搬到另一個語言。一顆 1~2B 的翻譯專用模型在 Apple Silicon 上就跑得飛快,延遲、成本、隱私三件事一次解決。 我原本用的是 Tencent 的 Hunyuan-MT v2 1.8B(Hy-MT2-1.8B Q4_K_M,量化後 1.13GB),搭 llama.cpp 跑在一台 16GB 的 M4 上。在 M4 16GB 上實測約 72 tok/s,日常網頁、技術文件、字幕都夠。但用久了會撞到它的天花板。 1.8B 的弱點:跟 7B 同句對照就現形 同系列除了 1.8B 還有一顆 7B(Hy-MT2-7B,Q4_K_M 量化後磁碟上約 4.3 GiB;HuggingFace 頁面標 4.62 GB,差在 GiB 與 GB 的進位——這篇剛好在講單位)。把同一句餵給兩顆,差距很直接。以下都是 M4 16GB 上的實測輸出,目標語言只給泛稱「Traditional Chinese」: 來源句 1.8B Q4(~72 tok/s) 7B Q4(~19 tok/s) The Transformer is the backbone of… …現代大型语言模型的核心组件 …現代大型語言模型的核心 エヴァンゲリオン初号機にシンジが… 希真登上 EVA 初号机出击 真嗣駕駛初號機出擊 …about 1.1 gigabytes 模型文件大小约为 1.1 吉字节 模型檔案的大小約為 1.1 GB 差距落在三類。人名與單位是硬傷:日文人名「シンジ(真嗣)」1.8B 翻成不存在的「希真」、單位 gigabytes 翻成「吉字节」沒保留 GB;7B 兩個都對。這類要模型記得住約定俗成的譯名,1.8B 容量不夠,換 prompt 也救不回來。 ...

June 8, 2026 · 3 分鐘 · Mark Lee
AI Agent 記憶系統的三個難題:壓縮、演化、衝突

AI Agent 記憶系統的三個難題:壓縮、演化、衝突

這是我們在 OpenClaw 系統實作記憶機制的心得,也是對「讓 AI Agent 學會做夢」一文的延伸。我們不談論文,只談踩過的坑和做出來的解法。 為什麼 AI Agent 需要記憶? 不是所有 LLM 應用都需要記憶。一個回答使用者問題的客服機器人,問完就可以忘了;一個生成文案的工具,用完就走。但當 Agent 需要 長期運行、累積經驗、理解上下文,情況就完全不同了。 我們的 OpenClaw Agent 需要: 記住使用者的偏好(他喜歡高密度資訊,不愛廢話) 記住基礎設施的狀態(哪台機器開了、哪個服務掛過) 記住決策的來龍去脈(當初為什麼選這個方案) 沒有記憶,每次對話都是獨立的瞬間,Agent 永遠是新手。這就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。 難題一:壓縮 — context window 有限,保留什麼? 問題 即使是 GPT-5.4 或 Claude 4.6,context window 終究有限。當記憶累積超過臨界點,你不可能把全部東西都塞進去。壓縮不是選項,是必然。 但壓縮代表選擇。選擇本身就是困難的: 哪些對話值得記住? 抽象化(summarization)會不會丟失關鍵細節? 如果壓縮演算法選錯了重要資訊,後果是什麼? 業界做法 常見的壓縮策略有幾種: 方法 說明 缺點 簡單摘要 LLM 產出濃縮版本 容易遺漏細節,無法精確檢索 向量檢索 存 embedding, query 時召回 只能搜「相似」,無法知道「重要」 優先級排序 依重要性決定保留顆粒度 依賴準確的優先級判斷 我們的做法 我們採用 三層記憶架構,用「分層」取代「一次性壓縮」: daily memory(便簽)→ MEMORY.md(長期)→ reference/(結構化知識) daily memory:每天的 raw 紀錄,像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 MEMORY.md:萃取後的長期知識,需要主動維護 reference/:結構化資料(設定檔、API 文件、流程 SOP) 同時搭配 P 級優先級: ...

March 18, 2026 · 2 分鐘 · Mark Lee
讓 AI Agent 學會做夢:記憶的睡眠循環機制

讓 AI Agent 學會做夢:記憶的睡眠循環機制

記憶的腐爛問題 跑了兩個月的 AI agent,記憶檔案從幾 KB 膨脹到幾十 KB。一開始沒什麼感覺,直到某天 agent 引用了一個三週前就被推翻的技術決策,我才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。 記憶不是寫進去就沒事了。沒有維護的記憶,比沒有記憶更危險——因為 agent 會很有信心地根據過時資訊做決策。 人類的記憶會在睡眠中自動整理:重要的強化、矛盾的修正、不用的淡化。AI agent 的記憶沒有這個機制,所以得自己造一個。 靈感來源:Karry 的 Orb 直接觸發這個想法的,是 Karry 寫的一篇文章:《認知アップグレードの本当のループ——AI Agent の記憶設計から學んだ 3 つのこと》。 Karry 運營自己的 AI agent「Orb🔮」超過兩個月,得出一個跟主流完全不同的結論:記憶系統的核心不是 Vector DB,是認知循環。他指出三個真正的難題: 什麼時候該忘? — 頻率衰減不夠用,年用一次但救命的記憶不能丟 AI 會捏造記憶 — 搜尋結果為空 ≠ 記錄不存在 教訓寫了也不一定有效 — 「知道」和「做到」之間有巨大的鴻溝 他的解法是三層記憶(L0 原始日誌 → L1 回顧摘要 → L2 長期記憶)加上「Hard Constraint」——犯錯兩次就強制鎖死,不靠自覺靠系統。 這些觀點跟我自己踩坑的經驗高度吻合,但我的問題不完全一樣。Karry 著重在「怎麼讓記憶影響行為」,我面對的是更前面一步:怎麼讓記憶自己保持乾淨。 Orb 做了什麼,我做了什麼不同 Karry 的 Orb 和我的 agent 有很多共通點——都用 Markdown 檔案、都分層、都相信簡單架構。但設計哲學有幾個明顯的差異: Karry’s Orb 我的做法 記憶儲存 Markdown + LLM 多段抽取 Markdown + LLM,但加了 Gemini embedding 做向量索引 遺忘策略 P0/P1/P2 分級 + 人工 review P0/P1/P2 分級 + 自動化腳本 (janitor/expire) 防呆機制 Hard Constraint(犯兩次就鎖) 分析/執行分離(反芻只建議,main session 決策) 獨特機制 — 「做夢」——冷記憶隨機抽取找跨領域洞察 記憶維護 LLM 每日抽取 cron 四件套:janitor + reflect + dream + expire 矛盾處理 手動 反芻引擎自動檢測,但人工確認修改 最大的差異是:Karry 更信任 agent 自己管記憶(自動壓縮、自動昇格),我更偏向讓 agent 當顧問、人類做最終決策。 ...

March 17, 2026 · 3 分鐘 · Mark Lee